《皇后大杀四方》全本免费阅读

秦赓易醒来时下意识向旁边一摸，结果一伸手发现另一边的床褥已凉。他侧身看去，栾继安散着头发跪在床边，双手捧着一柄剑，见他醒来，手握剑柄一用力，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格外刺耳，露出的一小节剑身泛出寒光。

秦赓易愣了一下，栾继安好像从来没有给他行过大礼，她不习惯，自己也没提。

回过神的时候，栾继安已经缓缓开口：“陛下，臣私携兵器入宫，特来请罪。”栾继安看到秦赓易只是有些怔愣，眼中不见丝毫猜忌，或杀意，知道自己赌赢了。

秦赓易听完伸手把她扶起来，长长的鬓发与栾继安的散落在一处，栾继安仰头看他，在片刻间仔仔细细描摹了一遍他的轮廓，牢牢印在了心里。她要插手前朝，得先确认秦赓易的态度，看样子，他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。

秦赓易把她拉回床榻揽着，一只手覆上栾继安的手，同她一起握着剑，轻声问：“潇潇怎么突然拿出剑来了？昨夜睡得不安稳？”栾继安紧握剑鞘的手慢慢放松下来，冰凉的身体开始回温，“陛下，山雨欲来，行路歧难，我有些不放心。”

不放心秦赓易会不会借此机会一并除掉镇北王府，不放心局势再变会不会击溃好不容易安稳的政局，害怕北境伺机放过来些毒蛇，忧虑这一次会不会又是滚滚人头百姓兴亡皆苦，也担心，秦赓易会因此江山倾覆，背负骂名。

栾继安幼时，镇北王府远不是今日如日中天的模样。栾昌勉几个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接连被夷族赐死，全家人惶惶不可终日，栾继安刚通人事就去了鹅毛雪飞的北疆，白日里要反复磨练武艺，半夜还要顶着一身淤青点灯苦读。她明白只有自己顶上父亲的位子，龙椅上的那位才能疑心稍散，放他们全家一条生路。

天家血洗的阴影笼罩着父母，天元初年，京城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，听闻这位秉性仁厚，宽和待下。栾继安只觉得乌云压城，喘不过气的日子要结束了，她心气一开，对阵接连大捷，府里被得胜的气氛感染，像柳芽上的雪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春信，冰释消融。那或许是她与秦赓易还未相识时，冥冥中来的缘分。所以自己明明厌恶宫廷，也没有竭力反抗。

可昨夜思绪纷乱，她又想起了当年用生着冻疮的手提笔写字，手不停地抖，却一刻也不敢歇的日子。

秦赓易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，更用力地抱住她，“陛下，”栾继安哑着嗓子说：“下了这个决断，此后即便朝野动荡，百官议论，也不能回转了。”

秦赓易叹了口气，抚摸着她如瀑的黑发，“朕不悔。”

上朝前，栾继安还紧紧攥着那把剑，秦赓易这时才看清剑鞘上的两个字。“连钱？”他喃喃道，“一般只有马匹会叫这个名字。”栾继安用手抚过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，“这是我第一匹马的名字。”

“后来呢，马还在吗？”

栾继安摇摇头，“我骑着它在先帝寿辰上射箭，连中靶心，先帝喜欢，收了去了。”

秦赓易默然。他对自己的父亲情感很复杂，这个被言官交口唾骂的君王性情阴晴不定，唯独对自己很好。他自幼读圣贤书，听夫子讲君主治国之道，与父皇的所做多为大相径庭。太子在时，他一直想着日后去了封地，定要励精图治，造福一方百姓。可明明太子才是最像宏德帝的，宏德帝却常常称赞秦赓易，看向他的眼神欣慰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憾。搞得兄弟二人相处起来总有些不自在。

他最后安抚地拍了拍栾继安的手，像他第一次上朝，面对为了保命已经心力交瘁的文武百官，悉心安慰。可如今，好不容易摆脱血洗阴影的朝堂，恐怕又要变一轮天了。

栾继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，在秦赓易不知道的地方，盯着他渐远。她早就想到这位以仁爱著称的君王会在铡刀前犹豫不决，既如此，就让自己推他一把吧。

昔日宏德在位，自己作为大历第一位女将加封那日，三跪六拜，一步步爬上那象征活命的台阶，眼睛死死盯着宏德冕服的一角，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
对这位嗜杀的暴君，百官稍有不敬就会迈入万丈不复的深渊。可栾继安作为女子，早早看穿了他暴虐恣睢下的不安，只要恭顺，再恭顺，匍匐到尘埃里，让他相信自己已经从那个被挟制的皇子成了万丈高台上真正的帝王，他就会满意。

可对秦赓易，栾继安轻笑，自己既要示弱还得步步紧逼。好在，他不仅是自己的君主，还是自己的丈夫。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代明君的雏形，万里河山的太平眼看要毕其功于一役，自己绝不会看着好不容易盼来的盛世胎死腹中。

秦复辇啊秦复辇，你聪明一世，应该想不到自己亲手煅出的刀，要来反噬自己的江山吧。

“娘娘！”侍女惊呼一声，栾继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剑，锋利的剑刃割伤了手，鲜血染上本就已经模糊不清的“连钱”。她安抚地笑笑，“无妨。去请太医来，包扎一下便是。”

侍女跌跌撞撞地跑出宫门，栾继安握紧滴血的手。不管怎样，敢染指赈灾的银子，李崇光必须要除。

秦赓易上朝的时候，果然只字不提左相告老的事，反倒将他多年匡扶社稷的功劳又称赞了一番。若是宏德在位，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动手前的关怀。可秦赓易登基几年，降苛税，抚生民，定北疆，慰老臣，行事坦荡，性行敦厚。他既然发话了，连本已是惊弓之鸟的李崇光也定下心来，连声谢恩。

秦赓易看着李崇光额间冷汗如豆，又大松一口气的样子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堂下这几位都是觉得自己仁德有余谋断不足的，有优柔寡断之虞。或许栾继安也这么觉得？

想到栾继安，他的脸色蓦地柔和下来。自己的皇后受了这么多年苦，新伤叠旧伤扭转的危困时局，可不能再生内变，让北境的毒蛇钻了空子。

这边已是惊风乍起，无意间惹此大祸的李清姁却是百无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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